
癸卯以来,每览人口册簿,未尝不掩卷太息。昔者“十户九稚”,今见“三里五皓”。白发非秋霜所染,实为时代之印记;扶杖非体衰之征,竟是街衢之常景。沧海桑田之变,未有如此之疾者。
观天之象:四柱失衡
古云“四世同堂”,谓天地人伦之盛。今观星野:少微星(象征子嗣)黯弱如风中之烛,老人星(寿星)煌煌若中天之日。丁酉以降,每岁新生赤子减若山溪退潮,而耄耋长者增如春笋破土。阴阳二气,昔以少阳为枢,今以太阴主运。此非天时之咎,实乃人世自择之果。犹记三十年前,“只生一枝”标语遍及乡邑;孰料今朝,“空巢寒鸦”哀鸣彻于城野。
察地之脉:阡陌寂寥
余尝行至江南古村,见牌坊巍峨依旧,然巷闾之间,惟黄发垂髫相顾。老妪坐门槛曝日,膝下无孙辈嬉戏;田畴稻浪千重,挥镰者尽弓背翁媪。更闻“留守之乡”,中秋月圆之夜,十屋九空,惟电视荧屏与白发相对言语。昔日“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之景,竟成《豳风》绝响。
辨人之情:三纲重构
《礼》曰:“老有所终。”今之老者,终而不休。有古稀程序员敲代码于星夜,有杖朝门卫守小区于霜晨。非为嗜利,实因养老金薄如秋蝉之翼,医药费重若泰山之石。尤可叹者,“养儿防老”古训渐成虚谚。中年子女自身尚在职场沉浮,或为“房奴”“车奴”所困,视频问安竟成孝道常态。孔子“色难”之叹,今化作千里外wifi信号,时断时续。
溯文明之源:生生之道
《易》云:“天地之大德曰生。”今工业文明铸就钢铁森林,却蚀蚀生育沃土。女子求学廿载,方出校门已近而立;丈夫房贷压肩,敢言添丁?更兼物欲横流,稚子养育之费,竟堪比古时中等之家十年用度。昔多子多福之谚,今成社交媒体苦笑表情。岂非文明愈进,生机愈蹙耶?
析制度之困:未富先老
管仲治国,必“仓廪实而知礼节”。今观养老院名录,公立者门庭若市须排队十载,私立者金玉其外索费若探骊珠。医馆走廊,常闻护工稀缺之叹;社区驿站,每见志愿者尽为华发。更悲“阿尔茨海默”之症渐成公害,遗忘洪流中,纵有孝子贤孙,难敌记忆沙城之日崩。此非一家之痛,实为一国之忧。
结语:寻找新平衡
夜观天象,见北斗勺柄东指,忽然有悟:老者非社会负累,实乃文明之根脉。昔唐太宗立“授几杖”之制,周礼有“仲秋养衰老”之章。今当以古智慧调和新困境:
一曰重构生产,使银发智慧可化数字资产,如太公八十钓渭滨,非为渔利,乃待风云;
二曰再造伦理,创“时间银行”使代际互助,效法郑氏“百犬同槽”遗风;
三曰革新医养,融智能科技于仁心,令“老病不相愁”;
四曰重彰孝道,以税法优惠激励生育,使“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重现于世。
昔秦始皇遣徐福求蓬莱不死药,今我辈所求者,非不死之药,乃老有所安、生有所乐之方。当使暮年晚照,非沉沦之落日,乃满天霞光之始;皓首容颜,非岁月之刻痕,实文明年轮之华章。如此,则“老龄化”三字,方可从警报啸音,化为岁月静好之绵长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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