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观九州巷陌,但见牵绳引索者,非稚子乃猫犬;手机存照中,非亲朋尽毛团。昔者六畜为用,今则宠之为伴。此风漫卷,竟成文明更迭之镜像,试为赋曰:
溯其源流:从槛栏到枕衾
上古结绳,豢兽仅为畋猎助;三代铸鼎,龟鱼早入卜筮辞。然观今世,泰西吉娃娃可卧鸳鸯枕,扶秋田犬竟披织锦裳。昔韩愈《猫相乳说》尚喻教化,今推特网红猫年入百万铢。尤可异者,宠物殡仪馆香火渐盛,墓碑铭文竟见“吾儿”“爱女”之称——此非伦常淆乱,实乃情感寄托之渠迁也。
观其品第:毛色价差甚于科举
长安市上有奇观:布偶猫眼如蓝宝石者,值抵县令岁俸;柯基犬臀若蜜桃者,价超工匠三年薪。更闻西域传来“异宠”,蜜袋鼯栖于闺阁袖囊,守宫蜥蜴游走博古架间。贾人精明,分“血统证书”若士族谱牒;医馆林立,设“心理科”疗分离焦虑。昔吕不韦奇货可居,今之宠物经纪青出于蓝矣。
析其情理:空虚时代之温柔补偿
察其根本,此风非起于富庶,实源于孤寂。都市水泥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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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归推门,摇尾相迎者解一日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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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辗转,呼噜声相伴胜安神汤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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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困局,遛狗反成结识邻里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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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踌躇,养宠先试为父为母心
尤见独居老者,对话常对鹦鹉;深闺少女,心事尽诉仓鼠。昔日“父母在,不远游”,今成“爱宠在,不远游”。春节归乡车队中,猫包犬笼竟与年货争位,高速公路服务区特设“宠物休息站”,此诚《东京梦华录》未载之新俗。
辨其悖论:极致宠爱暗藏异化
然盛极必衰,宠极生悲:
有贵妇为犬办生日宴,宾客皆须正装,而老母独居乡间;
有青年借网贷购名种猫,终至流落桥洞,与猫相拥取暖;
更见流浪动物收容所外,被弃宠物泪眼犹戴昨日项圈。
此正如《庄子·养生主》“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今之笼中珍宝,锦衣玉食失其天性,岂非另一种桎梏?昔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今人好萌宠,后院育种场昼夜不绝哀鸣。
瞻其未来:生命伦理新章
然则此潮不可逆,当导之以正道:
一曰立法度,效唐《厩库律》遗意,设虐待弃养之罚;
二曰正名分,别宠物与子女之界,防人情过度异化;
三曰启智慧,借VR技术令童稚虚拟养宠,知生命之贵;
四曰溯本源,复“天地与我并生”之思,悟众生平等。

夜观天象,见北斗勺柄西指,忽有所悟:自古文明进阶,必伴生命观革新。昔神农尝百草而识五谷,今人抚毛团而疗孤寂。若能以宠物为镜,照见自身孤独,进而推己及人,重连尘世温情,则猫铃犬吠声里,或可听见《礼记》“不独亲其亲”之大道新声。
毕竟,我们饲养的从来不是宠物,而是在繁华荒原里,驯养那个渴望连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