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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卿是官职吗

赵翼作为乾嘉学派的代表人物,其学术生涯可分为三个阶段:早年入值军机处的仕宦时期、中年出任地方知府的治理时期,以及晚年辞官归隐的著述时期。值得注意的是,"飞卿"这一别号的使用主要集中在赵翼晚年阶段。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46岁的赵翼以奉养老母为由辞去贵西兵备道职务,从此开始了长达四十余年的隐居著述生活。正是在这个阶段,他不仅完成了《廿二史札记》等史学巨著,还在诗文中频繁使用"飞卿"自称,如《瓯北诗话》中就有"飞卿老人闲评"等落款。

从称谓演变的角度考察,"飞卿"在唐代原指温庭筠(字飞卿),这位花间派词人的字号到清代被赵翼重新启用,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传承。赵翼选择这一别号可能包含三重深意:其一,向文学前辈致敬,展现其"不薄今人爱古人"的文艺观;其二,通过"飞"字暗喻挣脱官场束缚的人生追求;其三,以"卿"自称体现文人雅士的洒脱气质。他在《戏作》诗中写道:"卸却朝衫著隐衫,飞卿自笑太痴顽",正是这种心态的生动写照。

与正式官职体系中的"卿"(如九卿、太仆卿等)不同,"飞卿"完全不具备行政职能,而是属于文人自号范畴。清代官职制度严谨,《大清会典》中记载的数千种官职无一使用"飞"字作为品秩修饰。赵翼曾任的兵备道是从四品实职,而"飞卿"则纯属文化符号,这种虚实相映的称谓现象,反映了中国传统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双重人格。

从社会传播角度看,"飞卿"称谓的流行得益于赵翼著作的广泛传播。其史学三部曲(《廿二史札记》《陔余丛考》《檐曝杂记》)在士林间影响深远,使得"瓯北飞卿"的别号不胫而走。嘉庆十五年(1810年),83岁的赵翼在重订诗集时仍沿用此号,可见对其钟爱之深。当时文人往来信札中,常见"飞卿先生"的尊称,这已演变为对退隐名士的雅称,而非任何职官体系的指代。

值得注意的是,赵翼使用"飞卿"别号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乾嘉时期考据学盛行,文人雅好古称的现象蔚然成风。同时期钱大昕号"竹汀"、王鸣盛号"西庄",均属此类文化现象。但与这些纯学术性别号不同,"飞卿"还暗含对官场生涯的疏离感——赵翼中年辞官时正值仕途上升期,其《感遇》诗中"一官自分无多日,且作飞鸿踏雪看"的句子,恰可解释"飞"字的深意。

从语言学角度分析,"飞卿"属于偏正结构的复合称谓。"飞"作为动词性修饰语,打破了传统"姓氏+官职"(如李侍郎)或"地名+官职"(如王江宁丞)的命名惯例,创造出具有动态美感的文人标识。这种创新在清代文人别号中颇为罕见,与之可比的是袁枚的"随园老人",但"飞卿"更具动作意象,生动体现了主人超脱世俗的精神追求。

在当代研究中,有学者将"飞卿"误解为某种荣誉性加衔,这是对历史语境的误读。清代封赠制度中的"大夫""卿"等虚衔均有严格规定,如正一品光禄大夫、从一品荣禄大夫等,但从未设立过"飞卿"类称号。赵翼实际获得过的最高荣誉是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考取军机处中书舍人时获得的"记名御史"资格,与其自号"飞卿"并无制度关联。

回望历史,"飞卿"这一称谓的文化价值远超其字面意义。它不仅是赵翼个人学术生命的诗意象征,更折射出中国传统文人在仕隐之间的智慧选择。当这位史学大家在常州故居的"湛贻堂"中校勘史籍时,"飞卿"的别号恰如其分地诠释了"形隐而神飞"的精神境界。这种将人生理想寄托于典雅称谓的文化传统,正是中华文明独特魅力的微观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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