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父卒年,余家又迁居后仓滨,即果育小学之隔邻。是年除夕,午后,先兄去七房桥领取义庄钱米。长弟患疟疾,寒热交作,拥被而卧,先母在房护视。幼弟依先母身旁。余一人独坐大门槛上,守候先兄,久久不见其归。近邻各家,香烟缭绕,爆竹喧腾。同居有徽州朝奉某夫妇,见余家室无灯,灶无火,欲招与同吃年夜饭。先母坚却之。某夫妇坚请不已。先母曰:“非不知领君夫妇之情,亦欲待长儿归,具香烛先祭拜祖宗,乃能进食。”某夫妇每常以此嗟叹先母治家为人之不可及。暮霭已深,先兄踉跄归。又上街,办得祭品数物。焚烧香烛,先母率诸儿祭拜祖先。遂草草聚食,几深夜矣。…… 先父之卒,诸亲族群来为先兄介绍苏锡两地商店任职,先母皆不允。曰:“先夫教读两儿,用心甚至。今长儿学业未成,我当遵先夫遗志,为钱氏家族保留几颗读书种子,不忍令其遽尔弃学。”明年冬,适常州府中学堂新成立,先兄考取师范班,余考取中学班。 ——钱穆先生《八十忆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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