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的门诊，有些身心俱疲。能感受到患者服药症状改善的喜悦，更多的还是有些心情有些沉重。尤其最近一直随诊一位重症患者，患者及家属从外地赶过来，客居杭州，在这里租了一间小屋，非常不容易。每次门诊，这位患者和家属都几乎第一个赶到，拖着沉重的身体。与其交流过程中，都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求生欲。且不说医者父母心吧，大凡一个人将生命的最后希望交付与你，相信我们都会感受到这其中的分量，心生悲悯。更感谢患者女儿在这个过程中为我承担了很大一部分压力。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百年虚云》，虚云法师在救助一个患病的小孩时，说了一句：看他的造化吧！不仅仅是患者，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向死而生，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为这位患者祈祷！ 下午门诊闲暇之际，跟诊的一位医生说：今天就是中元节了。紧接着我们聊起了中元节各地的习俗，也说起了一些亲身经历的或者旁听来的“鬼故事”。子不语怪力乱神，今天破了个例。我说：我们那里曾经有这样的道士，他能将死去几年的先人的灵魂附在自己的身体上，所表达的完全是过去亲人的一些思想，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先人的。大家附和着表示确实有这种事情，其中一位师妹略显惆怅问：难道他们没有去投胎转世吗？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了，我说时间也许是我们的想象，仅仅是我们的感知。从我们人类能感受的时间段上，也许他们已经投胎成人，但是人死后或者在人死的这个过程中，会经历什么？也许不是用我们的时间尺度来衡量的。中国人讲究修一个好死，死亡并不可怕，死亡的过程也许是天堂与地狱之分。我们看一个人死去的每分每秒，在他们的世界里也许经历了无数次轮回或是劫难，沧海桑田。 说中元节是鬼节，并不是说有多恐怖，相反，它是充满了各种浪漫色彩。我们祭奠先祖，也可以趁此静下来想一想生命的意义，想想死亡是什么。即使现在找不到答案。 说起中元节祭奠先祖。小时候过“七月半”，父亲会端上供品，带着我们在村头各个祖坟挨个烧纸、上香，并告诉我们，坟里是哪位祖先，烧完纸，我们再叩拜。这还不够，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会在路边去祭拜“路神”，包括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有一次，我们祭拜完路神回到家里，奶奶从窗户里望路边我们烧纸钱的地方，喊我们去看，说有野鬼在“抢钱”，隐隐记得好像看到烧过的纸钱在飞舞，至于是不是鬼抢钱，这就说不清了。而今，奶奶已去世二十年，但那一幕，已经深深烙在了脑海中。祭拜过“路神”，还有一个重要的仪式就是叫魂，我们那里又叫“喊吓”，长辈会在烧纸钱并祭拜后，给晚辈们“喊吓”。据说，如果之前有受到过惊吓，掉了魂，在这一天最容易喊回来，同时，也是祈求各路神仙，保佑子女出门在外，平平安安。需要注意的是，“喊吓”有一个规矩，如果子女不在身边在外地，是不可以喊的，会把他/她的魂的召回来。我们那里之前有一个人在外地，“七月半”没回家，家里老人帮他“喊吓”，希望他在外面平安，可是没多久，他就在外地病倒了，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后来在当地问了“娘娘”，道明了原因，不知道怎么补救了一下，才慢慢好过来。说到“喊吓”，想起了我的婆婆，也就是我爷爷的母亲，她去世的时候，我就更小了。那时，她是全家最年长的人，每到“七月半”就负责给全家“喊吓”了，上至我爷爷辈，下至我们。那一年，可能爷爷心疼自己母亲岁数大了，就跟她说：您以后就别喊了。一语成谶，第二年，婆婆去世了，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喊了……这事，现在还常听父母说起。而今，客居他乡，不可能每年都回去挨个坟的祭祖了，但我们还是会把纸钱装进一个个特制的大信封了，上面写上墓地地址并注明“先***老大人/老夫人冥中受用之”，这里有我们知道的列祖列宗，还有“路神”，当然，也敬奉一份给阎王爷。慎终追远，是我们民族特有的优秀品质，也是中元节的精神内核。在北京每年的中元节夜晚，我们拿着装好的钱袋到路边。路上的车如流水，看到信封上，赫然出现爷爷、奶奶的名字，清晰地想起他们的容颜，面南叩拜，心中异常的平静，却又唏嘘不已。今年的中元节，想想父母兄嫂又会按惯例去路边烧纸，我远在杭州，不能同行，谨以此文，祭奠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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