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象,武瞾代唐的预言
象三 丙寅艮下乾上 遯
谶曰:
日月当空,照临下土。
扑朔迷离,不文亦武。
颂曰:
参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宫。
遗枝拨尽根犹在,喔喔晨鸡孰是雄。
一、猛人最悲剧的死法
李淳风推算出这一卦象时大为惊诧:“唐中弱,有女武代王。”
唐太宗说,他也得到了秘谶。太白星白天频现,太史占卜为“女主昌”,又有市井谣传“当有女主王者。”这一切的一切已然证明了,大唐江山很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被拦腰截断,甚至改朝换代。对于这种预言的态度历代皇帝是一致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若此时不扑灭,必被后世子孙埋怨。
唐太宗是这么想的,也真这么做了,所以就有人倒霉了。
谶纬预测这玩意,它玄妙之处在于似是而非混淆视听,不能够完全地肯定,也不能够不在乎,妙就妙在这里。“有女武代王”,不能够单纯地翻译为唐代中期有武姓女子取代大唐,如果是那样的话问题反而简单了。谶纬的解释在于,所有与“武”有关的全部计算在内,譬如拆字、谐音等等。唐太宗面临的问题是要找出那个取代大唐的人,然后采取行动。茫茫人海,找一个似是而非的人谈何容易。他决定先从武官下手,从历史经验来看兵权容易滋生政权,何况武官与秘谶有着谐音的关联。
某次,唐太宗宴请开国武官,这些人曾为大唐江山立下了盖世功勋。无论每一个人都是他曾经的战友,他们有着亲密无间的感情,可是在江山社稷面前,这些显得苍白而无力。满朝武官中没有姓武的,这难不倒英明神武的唐太宗。他玩了一个行酒令,叫众位武官说说自己的爵位、官职、小名等等。
一个一个地说完,唐太宗微笑地看着兄弟们。
这时,轮到了左武卫将军李君羡,他说臣的小名叫“五娘子”。
唐太宗听罢大笑道,什么女子竟能如此生猛?
这句玩笑话惹得满座皆笑,给宴会增添了愉悦的气氛。唐太宗心里“咯噔”一下,李君羡可不是普通选手。
李君羡这哥们儿是一猛人,唐太宗每逢行军打仗,他作为先锋官第一个往上冲,充分发挥不怕死不要命的战斗精神,以单骑一人的力量对战敌军。这种不对称的打仗方式有两种结果,要么死了,要么死得很惨。可是无数次的真刀实战,李君羡竟然完整无缺地活了下来,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唐太宗得到秘谶之后,开始留意一切与“武”有的关的事物,李君羡恰好在这个错误的时刻误打误撞进来,他一个纯爷们,怎么有“五娘子”这么奇怪的小名?这的确够吸引眼球的。此外,他封爵武连郡公、官职左武卫将军,更可怕的是他负责镇守皇宫大门,工作地点在玄武门。
前面的官职、小名、爵位尚可理解,然而镇守玄武门不得不令人警惕,二十几年前那个地方曾发生了震惊天下的政变,是不折不扣流血的地方。这一切联系在一起,秘谶已然应验了,“女武代王”者毫无疑问是李君羡。
唐太宗找到了目标迅速采取了行动,一如当年他征战沙场那般疾风扫落叶。
唐太宗任李君羡为华州刺史,位置大约在今天的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境。离开了京城避开各种舆论,才好痛下杀手。李君羡赴任不久,御史弹劾他勾结邪教组织,图谋不轨。这一罪名与谶纬相似,核心是一样的,皆为似是而非,但却非常有杀伤力,被来俊臣列为《罗织经》终极杀手锏。唐太宗下诏即刻诛杀李君羡,时间在贞观二十二年(648年)。
李君羡死得不是冤枉,关键是太憋屈,他甚至不知道因为什么死了,没有比这个更为悲哀的。李君羡的死仅仅是谶纬的一部分,还有许多与“武”有关的人,他们无形中对的大唐社稷构成了潜在的威胁。每个人皆有嫌疑,如此杀下去,哪年是个头?
唐太宗尤觉得不放心,又找来李淳风掰扯掰扯。
李淳风说,其兆既成,四十年后称王,称王之日将屠戮宗室子孙。
唐太宗说,朕欲杀之而后快,如何?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淳风看出来唐太宗的病根来自谶纬,须在这个上面解决掉这一问题。如果不横加阻拦,一代圣主难免会落得汉武帝那样授人以柄。此外,他是神职,属于天道在人家的代言人,他说话的分量比较重。所以李淳风回答,天意不可违,四十年后陛下已鞭长莫及,虽然易姓,终不能绝唐。如果没有杀干净,他报复起来势必将陛下子孙屠戮殆尽。如陛下收手,他或许还能给唐室留下血脉。
这是一句很高明的废话,究竟什么才是天意?很难说清楚了,但李淳风高明之处在于,他能够准确地把唐太宗的心理活动,了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道理。
果然,唐太宗听罢,默然无语。
听天命,尽人事!
贞观末年,一场血雨腥风的屠杀,就这样被李淳风轻松化解。
“女武代王”者的真命天子当然是武则天,贞观二十二年她二十五岁,在后宫当一名普普通通的才人,其地位比宫女高不了多少。
关于武则天的名字,需要说明一下,在每一历史时期有不同的名字,不尽相同。她进宫被封为五品才人,赐号“武媚”,后世讹称武媚娘。称帝时给自己取名曌,又叫武瞾。帝号为则天大圣皇帝,又称武则天。在她强大的光环之下,甚至有人忘记了她的本名——武珝,新旧唐书有载。
二、失败的女人像艺术
武珝,河东道并州文水(今山西省吕梁市文水县)人,父亲武士彟是大唐开国功臣。
中国人最好讲交情,与某某的关系如何如何,才有了某某的今天。这种姻亲的裙带政治关系,时至今日也未能打破,它恰恰是中国政治的一个缩影。老武同志与唐高祖李渊的交情就不一般。老武不满足于种田卖豆腐的现状,如何发家致富这需要仔细斟酌考量。老武因为卖豆腐,走街串巷的,眼界开阔,渐渐地发现了一些商机。自己兜里没钱,又不能浪费商机,于是老武采取了最原始的方法,与几个兄弟凑份子合伙做起了木材生意,然后一不小心发家致富了。
老武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暴发户,按照暴发户的逻辑,有了钱通常购置房产等等,稍微有点觉悟会投资教育,让子女有个良好的出身,从而保住来之不易的家业。彼时老武的子女尚且年幼,从己身开始更为合适,所以他一面忙于生意、一面读书识字、一面留心政治。这时候,隋末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老武准确地判断出未来之路,兵荒马乱的年头经商不容易,他毅然选择了弃商从戎,在太原做了一名低级军官。
隋炀帝大业十一年(615年),老武的机会来了。
这一年,唐国公李渊被任命为太原留守、河东抚慰使,负责镇守帝国西大门,镇压山西境内的起义军。老武有意结交李渊,每次李渊路过并州他会全力招待,一来二去,熟络起来。某次喝多了,老武拿出了秘密武器,兵书及符瑞,暗示李渊乘着天下大乱之际该出手时就出手。彼时李渊也有这份心,但还得观察观察,对下级军官老武同志的好意他心领了,并且保证若果真有那么一天,当同富贵耳。不久,李渊在太原起兵,老武听到消息,把所有家产捐给了唐军。
从此老武跟随李渊走上了光辉之路,大唐建国后任工部尚书,赐实封八百户。老武工作期间兢兢业业,政绩突出。虽然位高权重了,仍然没有忘掉自己卖豆腐的贫苦出身,为人比较低调。夫人相里氏和三个儿子依旧在并州老家生活,之后老家传来了不幸的消息,夫人相里氏及长子相继死去。老武一声长叹,不由得悲从中来。李渊得知后,专门给他物色了前朝贵族杨达之女杨氏,责令桂阳公主主办婚事,婚事所有的话费由国库供给。武士彟与杨氏结婚,先后有长女武顺,次女武则天武珝和三女武氏。加上亡妻的儿子武元庆、武元爽,老武家这个不算太大的家族,生活在一起,勉强算其乐融融。
一次杨夫人遇见个算命的,挨个孩子给看面相。
见到武元庆、武元爽,先生说官三品,没了下文。见到杨夫人的长女武顺,算命先生微微皱皱眉头说,此女贵,但不利夫。
杨夫人说,那麻烦先生再给我儿看一看。
杨夫人把二女儿打扮成男孩摸样,算命先生一见之下大为惊叹,龙瞳凤颈,极贵验也;可惜啊!他是个男孩,如果是女孩,当作天子。还真就让他言中了,那个打扮成男孩的孩子自然是武珝武则天,而那个算命先生就是名震天下的袁天罡。
唐太宗贞观九年(635年),武士彟去世。这对老武家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家道从此走下坡路。直到贞观十一年(637年)朝廷来了道圣旨,重振家业的希望出现了。唐太宗念及老武同志为大唐做出的卓越贡献,特赐他们家一份殊荣,召次女武珝入宫。
这是杨太夫人的谋划,在这方面她受到夫君武士彟冒险精神的影响。一个妇人承担着重振武家的重任,眼瞅着二女儿一天天长大,出落的明媚娇艳,倾国倾城,这种念头愈发强烈。更难能可贵的是武珝性格坚韧,非同一般的女孩子,能成事儿的人。杨太夫人前朝那些皇亲贵族的裙带关系没有断掉,她有几个宗亲姐们身在后宫,混得算不算风生水起,至少能在皇帝耳边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