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谷这则资料描述了天有十日居于扶桑的神话传说。汤谷又作“旸谷”,传说中太阳升起之处。“扶桑”,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认为是一种南方灌木,称其:“乃木槿别种。其枝柯柔弱,叶深绿,微涩如桑。其花有红黄白三色,红者尤贵,呼为朱槿。”然而在《山海经》中,扶桑是神话中的树名,也是传说中的日出之处。扶桑“十日”,当与古人的纪日法有关,古人以十日为一旬,旬字的甲骨文上从十,下象回环之形,表示一周匝;金文另加义符日,表示由甲到癸顺历十日一个循环为旬。居上枝之“一日”当为旬首之日需出行飞升,普照人间之日;居下枝的“九日”当为排队等候,在剰下的九天中需依次出行轮值的待命之日。然而在与《山海经》成书年代相近的战国至汉初古书中,“十日”还被视为反常妖象,且会伴随着后羿射曰以除妖孽的神话一同出现。例如: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楚辞·招魂》)胤曱即位,居河西。天有妖孽,十日并出。(《汲郡竹书》)昔者羿善射,毕十日,果毕之。(《归藏·郑母经》)弈射九日,落为沃焦。(《庄子·秋水》成玄英疏引《山海经》逸文)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羿)上射十日而下杀楔输。(《淮南子·本经训》)其中,后羿射日又有射日中鸟一说,屈原在《天问》中问:“羿焉弹日?乌焉解羽?”意思是,为何后羿操弓射日,落地之物却非日而为鸟呢?屈原的质疑发问反而恰恰说明战国时代的楚地也流传着鸟化为日,日化为鸟这种传说,也即是鸟日混同可相互转化的一种观念。如此说来,《山海经》中的“十日”多半可以化为神鸟,所以在经文描述中,太阳才会具备像鸟那样“居于枝头”的特征。另外一则有关日鸟形象的描述见于《山海经·大荒东经》,强调出太阳与鸟并非等同,太阳由神鸟负载出行的信息: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这则记录将太阳的轮转运行解释为神鸟负日飞翔。按文本给出的信息理解,此处的神鸟与《海外东经》的不同,它并非与日相互转化,而是居于太阳之下,被描述为太阳的坐骑了。郭璞在此条后注云:“中有三足乌”,却把这则记录解释为神鸟在太阳内部,显然与经文所著录的“日载于鸟之上”的描述不符。三足乌郭璞之所以作出这样的解释,概因汉人曾经以阴阳谶纬学说对太阳神鸟形象进行过改造,而随后的注释者们在作注之时也往往不能摆脱汉人阴阳谶纬说的窠臼,亦引汉人的“鸟在日中”之说来解释,对于鸟能负日的记载反到避之不谈了。如清代学者汪绂《山海经存》云:“乌,三足乌也,载与戴通,荒谈甚无稽却甚有趣”,便是沿袭郭璞注而未作深入研究的表现。甚至今人袁珂先生的《山海经校译》与张步天先生的《山海经解》虽肯定神鸟负日而出之事,也仍旧强调其负载于“三足乌”的背部。三足乌事实上,《山海经》并未提及“鸟在日中”与“神鸟三足”的细节,书中的太阳神鸟只呈现出两种特征,其一为负载太阳出行,其二为与日混同,两者可以相互转化。而“鸟日互化”、“日载于鸟”的记载并非空穴来风,突然而至的想象之词,它们都有着更为幽远深广的演变来源,近些年来各地文化遗址出土的很多器物上都有类似图像,可以对这些问题作出说明;“鸟在日中”与“神鸟三足”的观念,应是战国晚期至汉初时才渗透至太阳神鸟形象中的,大概属于《山海经》神鸟形象的后续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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