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京的日子似乎从未久忙,常带着袖珍读本四处游荡,夜饮秦淮,朝宿钟山,书看得不快,瑰色的足迹却跟着地铁在这座城市很快晕染开来。南京地铁班次繁杂,我记不住,也懒于记,因此鲜少换乘。从学则路坐上地铁,沿2号线奔赴莫愁湖,路上坐在一隅嚼字取乐,半个多小时的光阴轻松消磨。住在栖霞赶往秦淮或建邺上班的人也乘这条线,时间久了,游手好闲者似也成了朝九晚五的一员。一位姣美的女士每天在学则路的下一站上车,栖霞人少兼着清晨,我们每日都相见在空旷的车厢。起初彼此笑笑点头致意,后来凑巧坐得近了也会寒暄一二。“你在看什么书?”她靠近了悄声问道。我侧了侧身,给她看封面:“张爱玲的《檀香屑》。”我想继续介绍,她却眯起眼,拢了拢青丝,淡淡背了句:“我爱你,管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睁开眼,她腼腆一笑,说张爱玲是自己从初中起最爱的女作家,如今工作之余也会偶尔翻阅。栖霞的地铁不在地下,在地上,夏日金色的艳阳透过窗洒满车厢。她蹙着眉,支起手,半掩在额前,神色像极了学生时代葛薇龙的娇俏模样。地铁运作的声音逐渐淡去,我有些神恍,似是回到了四十年代的香港,坐在轻轨上悠悠前行。临下车时她站起身,束起秀发:“《倾城之恋》比《檀香屑》更好看,”她打开手袋找出地铁卡。“得到的比得不到更令人悲哀,《檀香屑》末了也只是一部“檀香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