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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当初为什么愿意把科学教给中国?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们县里的老木匠总爱蹲在城门口讲古。他说光绪年间洋教士来的时候,县衙门口那口大铜钟"当当"响了一整天,全城百姓都看见二十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赶着骡子驮着木箱,箱子里装的不是枪炮,而是铁壳子显微镜和铜皮药箱。

这些挪威人在县西头买下朱家老宅时,县太爷私下说:"当年闯王破城,朱家祖上抱着族谱跳了井,如今倒让红毛鬼拆了祖宅。"可老百姓不管这些,那年春天闹白喉,洋教士把药粉化在水里,挨家挨户送药碗。我三爷爷当时才七岁,喉咙肿得说不出话,就是喝了那碗苦药水捡回条命。

教堂落成那天,檐角挂的铜铃在风里叮当响。八十岁的私塾先生拄着拐去看西洋镜,在显微镜下瞧见水滴里的活物,吓得当场掉了拐杖。洋教士扶他起来,用带着北欧口音的官话说:"老先生,这叫做微生物。"后来私塾改成了洋学堂,青砖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孩子们第一次知道挪威在北冰洋边上,是个"半年白昼半年夜"的冰雪国度。

最奇的是宣统二年大旱,粮价涨到一斗米换三亩地。县里大户都在囤粮,反倒是洋教堂开仓放粮,在城隍庙前架起十口大铁锅。煮粥的柴火不够,传教士把礼拜堂的长椅都劈了当柴烧。我奶奶那年十二岁,捧着豁口的粗瓷碗,看见个年轻洋婆子蹲在灶前添火,金发梢都被火星燎卷了。

但也不是人人都念他们的好。城南棺材铺王掌柜就恨得牙痒,因为洋药房治好了他爹的肺痨,害他少做了好几口棺材生意。倒是教会医院的玻璃窗常被顽童砸石头,有次砸伤了正在做手术的安德森医生,县太爷要抓人,老教士反而求情:"孩童无知,就像我们初来贵地时,诸位不也朝我们扔过烂菜叶么?"

这些北欧人在秦岭深处一呆三十年,直到抗战爆发才撤离。走那天,县立中学的国文教员带着学生来送行,背了半部《论语》的洋教士居然能用陕南方言念"有朋自远方来"。骡队出城时,城墙上不知谁家孩子突然唱起赞美诗,调子早被山风吹得变了形,倒像极了本地哭嫁的民谣。

去年县档案馆修缮,我在发黄的教会账本里翻到笔迹工整的汉字:"民国三年,购伤寒药剂二十七箱,耗银圆四百二十枚;修缮文庙瓦顶,支钱三千文。"账本最后夹着张泛黄照片,十来个穿长衫的本地学生站在教堂前,背后黑板写着勾勾叉叉的洋字码,屋檐下的铜铃在风里微微晃着,仿佛还能听见百年前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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