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树”的脸本来是水平朝上的,双眼也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开始从侧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侧脸和微微闪着绿光的左眼。 结果随着“香头”这么一声惨嚎,“人树”也有了反应。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顺着眼角使劲撕着“这棵树”的脸皮似的,“人树”对着李有心他们一侧的左眼,从眼角开始,向着太阳穴方向,不断的抽动和撕裂开来。 一抽一撕的,竟然整个裂到了耳朵边上。已经扯的十分狭长的眼睑,猛地张开,一股血泪顺着撕开的皮肤喷涌而出。 闪着绿光的瞳仁向上不断凸起,一点点从眼眶中挣脱了出来,葡萄一样的眼球还缠挂着许多红红白白的肉丝、血管和神经,顺着撕开的脸皮,蠕动到了从正常人来讲应该是太阳穴的位置,扭动了几下,死死地盯着李有心二人。 好嘛,比 “鱿鱼妹”还看不起老子? 李有心想着那个名义上是自己顶头上司,但从来不是一脸鄙视,就是斜着眼看自己的——“酉”。 他娘的“酉”这小丫头片子整天不拿正眼看老子也就罢了,毕竟人家虽然年轻,但本事比老子高,后台也比老子硬。你这颗“破树”算个哪根山头上的大葱,竟敢拿太阳穴盯着你家大爷,真是拿豆包不当干粮不是? 身后的“香头”被这只吓死人的“鬼眼”一盯,又是不由自主的连连惨叫。 李有心头都大了,心说要不您老人家干脆晕过去得了,不晕吧说明这神经还算坚韧,可是你总这么嚎呀嚎的也不是个事儿对吧——一个屋子两个大老爷们儿外加“一棵全裸树”,这要让外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仨搞什么暧昧行为呢? 再说要是再这么嚎下去,真把对面那颗“树”惹急了,要是拼着“只开花,不结果”,直接上来跟咱俩开撕,岂不麻烦。 不行,一路累的要死还要跟长得这么丑的“妖怪”肉搏可不是大爷的风格。你家李大爷要肉搏,也得挑那种楚楚可人人见人爱的“小妖精”不是? 眼瞅着“人树”从上到下,开始剧烈抖动起来,李有心左手一翻收进袖中,拇指卡住装着“净金”粉末的小管塞口,向前一挥的同时使劲一弹。 只见一大片细小的金色的粉末,随着不锈钢管中的压缩空气,自李有心袖口之中,猛地喷出,洒在“人树”身上。 这世上从来一物降一物,随着金粉洒落,“人树”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归于平静。那个跑到太阳穴上“瞪人”的眼珠子,也好似十分不甘心的,慢慢顺着撕裂的脸皮,游回了眼眶之中。又是一阵血沫涌出,整个“人树”的左眼,缓缓地闭合了。 看到“净金”起效,李有心也是暗中松了口气,转过身来,走到坐在地上不停哆嗦的“香头”身前,又从褂子上的暗兜中摸出来一个有点像方便面调料的小塑料袋,撕开之后,蹲下将里面的药棉按在“香头”的人中。 药棉上浸的是以烟碱为基底,调和了多种凝神香料的药水。 “香头”明显被吓得有点喘不过气,此时随着药水的挥发吸入,里面的尼古丁在短短七八秒内起了作用,加上镇定香料的辅助。整个人慢慢的放松了下来。缓了一会后,自己举起右手捂住了药棉,张着大嘴贪婪的闻着。 看到“香头”放松了,李有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还好我来的及时,勉强还能救。只是救的过程不能有外人,而且保不齐这玩意会不会传染。大叔您刚才那几嗓子,别把宾馆别的客人引过来就麻烦了。” “香头”还是死死盯着“人树”的方向,闻言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李有心,一手捂着鼻子上的棉花,一手撑地想站起来。可刚才那一阵吓得全身都软透了,也没什么力气,挣扎两下还是没起来。看到李有心脸上淡淡的笑容,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回道:“不妨事,不妨事,这楼上没外人。几天前把他关这儿的时候,师爷就交代了,让把人都清了。” 李有心蹲着往右挪了挪,一边扶着“香头”的胳膊把他往起身拽,一边说道:“那还成,不过还得劳烦大叔您到门口守着,我不出来,千万别让任何人进来。” “香头”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状态,留在屋子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纯属个累赘。就一边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边跟李有心说道:“昨天正午我还进来看了,绳子还捆的好好的,人也绑在床上,没成想。。。。今天成了这么个样子。。。多亏小师父你来了。。。。。不然。。。。。。” 李有心使劲搀着“香头”,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安慰道:“没事的,放心吧,这个我能治。不过一会您在门口守着,无论屋子里有什么动静,都千万别往里跑。只能等我自己出来才行。” 走到门口,李有心轻轻把门拉开一个缝,还是不忘再叮嘱一句:“把好了,千万别放任何人进来,我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完事儿。” “香头”本想回头看一眼,可是又是一阵哆嗦。嘴里应着:“晓得的,晓得的,小师父放心。” 挣扎着抽出李有心搀扶的胳膊,“香头”扶着门框走出了大门,回过头,透过门缝向李有心身后的房间望了望,又看着李有心说道:“这么个东西,我活了这一辈子也是头回见。。。别说看见了,听都没有听说过。。。不是个好收拾的,小师父千万小心。。。千万小心。。。可还需要什么物事,我叫人送过来?” 李有心脸上还是那个万事皆在掌握的标志性笑容,笑着拍了拍自己那身上那身又宽又大的,好似古装电视剧道具的长袍,说道:“不用啦,家伙事儿都带着呢,您就守好门就行了。”说完,点了点头,关上了门,又在里面上了锁,把防盗链也挂了起来。 屋外的“香头”愣了一愣,又回想起了里面那颗“人树”的可怖,光天化日之下,浑身跟冒水似的又出了一层冷汗,一阵腿软,贴着门边的墙缓缓地坐了下来,又把右手握着的药棉凑到鼻子下面,使劲的闻了又闻。 关门上锁,李有心转过身来,收起笑容,走到“人树”前面,仔细端详了起来。 “人树”此时满身金粉,似乎十分难受,水平朝上的面孔扭曲着,“树身”也是不停的颤抖。 李有心左手从怀中摸出了“五行表”,一边解开盘绕表盘的骨针,一边伸着脖子仔细看去。只见“人树”全身糊满了黑乎乎的一层灰,整个皮肤下面的筋肉其实是在不停地蠕动着的,有的扭曲的比较狠的部位,表皮已经被撑开了,向外渗着血水,跟身上的黑灰粘在一起。 李有心前面听“香头”讲了,知道这是抹了神前灰。问题是神前灰其实就是正经庙宇道观,殿前正对神像的那口香炉中的香灰,特别是神像双目所能看到的那口香炉,效果最好。 可按说这“神前灰”应该是灰白色的呀?怎么这位这一身黑漆麻乌的,搞得比橡皮树还像橡皮树? 而且抹了“神前灰”,尤其是大庙大观某些诸如神灵圣诞或是成道祭祀之日,烧出来的神前灰,其功用也应该远胜于此的,起码不会在短短的一天,就让这棵“妖树”成型,还真是奇了怪了? 仔细一想,李有心忍不住又拍了一下脑门。嘿,想岔了。来的路上自己还向那俩皮卡司机专门问过,听他们讲,这小县城的城隍庙,本身就没多少年头,也不是朝廷官府当年正式建造的,只是近几年老百姓自发筹款建的一个一院三屋的小庙罢了。听司机大哥说,除了逢年过节收点香火钱之外,庙的左右两个屋子还拿来寄放一些一时不便安葬的骨灰盒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己平时见的那种神前灰,都是从正经大庙大观中请来的,自然功效跟这种小庙不是一个级数。 不过按说也不该效果这么差——至于为什么本来应该是灰白色的“神前灰”,到这反而成了黑的。嘿,也简单,这哪里是纯香灰,这是人家老百姓烧的纸钱。。。。。。。。。 想到这一层,李有心着实有点哭笑不得——质量问题害死人啊! 随着最后一圈骨针从表周解下,李有心右手在在袖中一抹,摸出了一个装着液体的小小塑料管,拇指食指一掐,将小管折断,随后双指捻住连接在表盘上的骨针根部,顺势一撸,将手指上的液体抹在了骨针之上。 只见本来柔软的好似一条棉线的骨针,随着李有心双指抹过,立刻硬挺起来。骨针长度本是四十九寸,暗合天衍之数。随着李有心双臂不断伸展,从尾至尖,本身的白色也逐渐淡去,成了一根长约一米六的,微微透明、笔直刚硬的细线。 李有心左手持表,右手捏线,瞅准“人树”的花——那个血红色的舌头,猛地一刺,将骨针的针尖,深深的刺入了“人树”的舌根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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